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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传李自由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6-10 分类:职场小说

作者简介

王晟:笔名依石,男,1966年生,现居介休,介休市作协会员。供职于汾西矿业集团贺西煤矿,热衷于文学创作,有诗歌、散文、小说作品见于《汾西矿报》及网络平台。

我想穿越时空隧道,带着儿时尚未有的思维,回数一番几乎被时光打磨殆尽的往事……

——题记

我小时候特别惧怕打针,一看到护士手中的注射器便扯着嗓子大喊:“我不打针,我不打针,我要李大夫给我看病!”我所说的李大夫,是与我们同院住着的一个人,别人都管叫他“李自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真名字,反正“四人帮”批斗他时人们就是这样叫他的。找李大夫看病要等到晚上才能去,而且要偷偷摸摸地去,事毕也要像做贼一样偷偷离开。

李自由是地主成分,在当时的南关村,他家的成分算是最高的了。他是我们院里年纪最大的人,大约七十多岁,高瘦白皙,头发霜染,浑浊深陷的眼睛上戴副无框眼镜,一绺花白胡须垂及胸际。印象中他总是拿一把笤帚在细细扫着他家门前的台阶,使得用青灰方砖墁过的台阶一尘不染。

九家人合住的大院里有个卫生值日牌,手掌宽,尺把长,上面写着“今日值日”几个字。轮到谁家值日了,就把牌子放在谁家的窗台上。耽于李自由老两口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在革委会工作的院邻李叔叔,早已当着全院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宣布了李自由家不再参与值日事宜,然李自由还是坚持扫着自家门前,可能也有佐证自己早已脱胎换骨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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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由的老婆被人唤作“地主婆”,是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太太,常年盘着那双金莲小脚坐在炕上,时而 绷着面皮发呆,时而趴在窗台上机警地朝外看看。我几乎没见她下炕走动过,也想不起来她到底说过话没有。每次去她家里串门,总能得到一两个装过莲藕粉的盒子,这些盒子都是李自由每天早上给老婆喝莲藕粉腾空的盒子。据说莲藕粉很有营养,盒子上面印着彩色莲藕图案。我很稀罕那些空盒子,可以在里面养蚕玩,也可以把上房揭瓦掏出来的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鸟放在里面喂养。

李自由给人看病虽然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时间久了还是逃不脱广大革命群众的火眼金睛。那天上午,我正和同院的小伙伴在院子里玩着“打元宝”的游戏,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我们几个尚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时,就见从大门口进来七八个手里拿着响器的陌生人,个个严肃而愤慨,可劲地敲打着手中的物件。其中一个三十来岁领头模样的光头男人,径直跃上李自由家的台阶,振臂高呼:打倒顽固地主李自由!打倒牛鬼黑医李自由!那声音高亢而激越,竟然盖过了所有乐器的声响,同来的几个人也纷纷呼喊着,此起彼落且参差不齐。随后光头又是一嗓子:狗地主你出来,老实交代你的罪行!话音刚落,他手下的那帮人便泛起一片讨伐声。

李自由闻声,急忙从屋里迈出来,恭笑着拿着一盒未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往光头手里塞,并点头哈腰地说:同志们辛苦,毛主席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不知诸位是来自哪里的革命群众?本来就有些驼背的腰,此刻更加弯了下去,活脱脱一只蜷曲的虾米。

“收起你的糖衣炮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别管我们来自哪里,任何一个革命群众都有权利同你的违法行为做坚决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光头手一扬,神色严厉地打落李自由递过来的香烟,并顺势推了他一把。本来就有些弱不禁风的李自由一个趔趄倒向身后的竹帘,连人带帘一下子跌进门里。

这时,众人看见地主婆颤巍巍地在地上用双手扶着一只高凳子急切地向前挪着。说她扶着凳子,倒不如说是凳子驮着几乎趴在凳子上的她,右脚的踝骨处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绑带。尚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的李自由急切朝她摆着手,有气无力地对她说:你不要动,你不要动!边说边摸索着把跌落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待他把眼镜戴上看清地主婆的举动时,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那几个“革命群众”没有理会地上的老夫妻,越过他们一窝蜂冲进屋里,翻箱倒柜起来,屋里瞬时一片狼藉。炕上铺的苇席被粗暴地扯到地上,抖出一股尘埃在阳光里翻滚。三联柜上的暖壶茶杯等物件被稀里哗啦打碎。八仙桌上两摞泛黄的线装书一股脑地被拂到地上,凌乱地翅楞着被人踩来踩去。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木棍在地上杵捣着地面,侧耳朵听着地面传出的声音…… 这些人唯独没有动墙上挂着的毛主席画像,此刻毛主席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而李自由则闭着眼睛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地主婆。

正值饭点时分,院子里却失去了往日邻里们端碗串门相互取乐的热闹情景。人们都猫在自己家里隔窗观望着这几个不速之客,一个个噤若寒蝉,就连平素极乐于传播大事小情的“大喇叭”郭奶奶也闭门无声了。

一通翻掀捣砸过后,来人一无所获。光头有些气急败坏地踢了李自由一脚,骂道:妈的,狗地主,老子们大老远来这里,连你妈的误工费都补不起!顺便把搜缴出来的十来盒莲藕粉装进一条面口袋且拎在手中,招呼同伙撤退的同时把李自由常看的医书一把火烧了。

事后从革委会的李叔叔口中知晓,那些人是西许公社的民兵。李自由私下给人看病,且收取诊疗费的事早有人报告了南关大队。南关大队碍于乡里乡亲的情面,况且李自由两口子已是耄耋老人,量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没有予以追究。没想到上级部门会使出声东击西的战术,突然对李自由采取了行动,使得南关大队的领导颇感颜面尽失,甚至有种惴惴不安的危机感逼近。

奶奶说李自由的医术是他年轻时在上海学的,当时他们家在南关村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上等贵州专科治癫痫疾病的医院会有哪些人家。自打李自由从上海返回家乡,并在灵石县城开了一家的诊所挂牌行医后,家境就渐渐殷实起来,置房买地成了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二次土改革命时,李自由硬是想不通,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家业咋就成了剥削的?想不通的李自由便采取对抗的态度,拒不向新政权交出手里的房产地契,结果招致了“打土豪分田地”的后果,唯一的儿子在那场运动中被打折了腰,成了永远举头弯腰的残废。

抄家事件后,李自由彻底成了无语之人,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搭话。我家是在大门口第一家居住,无论谁出入院子都可尽收眼底,那些日子看到李自由的出入只和厕所有关。晚上再没有看到过有人趁着夜幕去找他看病了,而我也再没有从他家得到盛装过莲藕粉的空盒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知道又是什么运动来了。那天又是一通敲锣打鼓,又来了一群愤恨满满激情四射的人。只不过这回来的人个个都脸熟,是些平素在小街里弄,在田埂阡陌,在附近的院落里常常碰面的人,这回除了壮汉还有妇女同行。

奶奶见状,呆呆杵在窗前,嘴里自语着那句不知是说谁的话:造孽啊,造孽!并虎着脸告诫我不许出去。

这次来的人好像斯文了许多,没有打骂李自由两口子,进门直接就把两只三联柜抬了出来,并捆绑到带来的平车上。几个颇有心机的妇女围着地主婆劝说着什么,不一会就神色诡异的向男同志们表示,一切皆已搞定。此刻妇女的智商岂是“半边天”可比的,简直就是雄才伟略,她们愣是从地主婆的身体私处挖掘出了三枚金戒指。这次的来人,满面笑容,欢天喜地,一派大获全胜后松原市到哪里看癫痫病难掩的激动与喜悦。

又一次“奉命”洗劫的人走了,留下了披头散发的地主婆坐在炕上呜咽啜泣着。那天深夜,奶奶悄悄带着我去一趟了李自由家,屋里竟然还有好多院邻也在,像地下党开会似的,整间屋子里烟雾弥漫着,只是谁都没有说话。男人们不停地抽着烟,一缕缕蓝烟冉冉上升、扩散,变成厚厚的一层罩在头上,使得同屋的人都有些看不清面孔。

“太不像话了,这简直是法西斯嘛!我就不相信是毛主席让他们这么干,下次再去北京我一定要去有关部门告他们!”是院邻老红军李福来忿忿不平的声音。院子里数他的政治根基最牢固,连革委会的李叔叔都很给他面子。

“唉……也怪我财迷心窍,觉悟不高。当年走错了一步,现在又想着不劳而获私自敛财,可我就想给我儿子补贴点,这孩子因为我已经够恓惶了,现在还要供养我们老两口,实在是看他作难呀!”李自由无奈自责的话里带着委屈,说着说着竟然呜呜哭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哭声让人心碎。

奶奶站在屋里迟疑了片刻,然后走到炕沿处,有些笨拙地踮起脚坐在炕沿上,斜卧着身体凑近地主婆悄声耳语起来。地主婆神情呆滞地听着,没有一丁点反应。旁边的院邻们只是一昧地打劝着李自由老两口想开些,好像再也无话可说了。那晚什么时辰回的家我不知道,只记得我趴在炕沿上睡着了。

在以后的几天时间里,地主婆绝食了。李自由急得团团转,折了腰的儿子携同木讷的孙子围着地主婆轮番开导,但无济于事,地主婆一心求死,谁劝也不听,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地主婆死后,李自由摒绝了和儿子一起生活的要求,独自一人守着那间空旷的老屋,时不时到地主婆坟前看看。许多人都曾看见李自由伫立在地主婆坟前,宜昌市看癫痫病哪家医院效果好一站一天,默默无语。

一年后,李自由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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